以前一个函数写好了，恨不得多看两遍。现在 AI 改了三十个文件，我只想点“继续”。代码越来越多，主动权却越来越少。我开始怀念手搓代码的日子。

代码越写越快，我越来越懒。

终端在狂奔，我还没想明白。

AI 代码越写越快，我却越来越不想看了

最近有一种很拧巴的感觉。

每天都在用 AI，每天都在看新工具，每天都觉得自己跟不上。电脑里的项目越来越多，真正愿意打开看一眼的，越来越少。

代码生成得越来越快，我对代码的感情越来越淡。

以前一个函数写好了，恨不得多看两遍。现在 AI 一口气改了三十个文件，我看着终端里一片绿色，心里只有一句：

行吧，你说改好了，那就改好了。

一个牛马，终于活成了自己最警惕的那种人：未经验证，直接相信“已完成”。

多少有点职业上的黑色幽默。

01｜那时候，AI 还是来帮忙的

ChatGPT 刚出来的时候，我想方设法注册，折腾网络，折腾账号。好不容易能用了，像给自己请来一个什么都能聊两句的老师。

问问题，查资料，解释报错。后来开始让它帮忙写代码，但那时候的用法很克制。

IDE 里遇到一个问题，复制一段逻辑到聊天窗口，讲清楚需求，等它生成，再拿回来自己看，自己改，自己调试。

有时候写得对，有时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一边骂，一边修，修完了还能学到点东西。

那时候 AI 是来帮忙的。

代码为什么这么写，依赖为什么这么选，哪里有坑，我大体知道。出了问题，也知道从哪儿下手。

活干完了，脑子里多少能留下点东西。

后来，AI 进了编辑器，再后来，各种 Agent、各种 CLI 出来了。

它能自己看项目，自己改文件，自己跑命令，自己修报错，自己汇报成果。

我终于不用来回复制粘贴了。

顺便，也不用怎么思考了。

02｜我给“继续”按钮做压力测试

现在的工作方式变成了：先让 AI 帮我出一份完整方案，再把完整方案交给 AI，让它完整执行。

方案很长，很专业，目录很工整。从架构设计到工程实施，从插件扩展到质量闭环，应有尽有。

唯一不太完整的，是我对这份方案的理解。

但不影响，先跑起来。

中间弹出确认，看一眼标题：继续。

需要创建文件：继续。

需要安装依赖：继续。

发现架构有问题，建议调整：也继续。

我以为自己在做技术决策，实际上只是在给“继续”这个按钮做压力测试。

终端一直滚，文件一直加，token 一直消耗。

你只管有 token，一直蹬，不停地蹬。

至于这辆车开去哪儿，先不管。轮子转得这么快，总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没想清楚目的地。

等它终于停下来，告诉我任务已全部完成，我打开一看：

这不是我想要的。

于是开始解释，补充，纠正，推翻。

“这里理解错了。”

“这个太复杂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简单一点的方案。”

然后，又生成一份完整重构方案。

Once again。

以前重构，多少是因为自己对业务理解更深了。现在有些重构，是因为上一轮根本没认真看。

同一个问题，换一种目录结构，再交一遍学费。

钱付给了模型，代码留给了自己。

03｜架构师的头衔，救不了懒得看的我

我也知道，角色应该变了。

不能一直盯着某个函数、某段实现，应该往前走，去理解业务，做产品设计，想清楚边界，建立验收标准。

这些话，我都懂。

甚至可以让 AI 帮我写出十条转型建议，逻辑严密，条条正确。

问题是，我连代码都懒得看了，却指望自己突然有耐心审视一整套产品。

给自己换个“架构师”的称呼，并不会自动长出架构能力。

有时候所谓的角色升级，只是把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换了个更体面的说法。

以前懒得写，现在懒得看。

以前遇到问题，还会停下来琢磨。现在遇到问题，第一反应是再开一个窗口，让另一个 AI 来看看。

一个 AI 写，一个 AI 审，一个 AI 总结。

我负责在三个窗口之间切换，像一家外包公司的甲方。

只是这家公司的甲方，也没把需求想明白。

04｜焦虑扩容了，知识没装进去多少

而且，代码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AI 时代每天都有新东西。

新模型，新框架，新 Agent，新 CLI，新 Skill，新插件。

早上刷到一个项目，觉得这个有意思；中午看到另一个，觉得之前那个已经落后了；晚上准备认真研究，发现作者又更新了一套全新的玩法。

安装，配置，登录，授权，填 Key。

跑起来了。

不错。

然后呢？

然后收藏，关掉，再去看下一个。

电脑像个工具中转站。它们来过，下载过，吃过硬盘，留过配置，最后只剩一个我不记得为什么安装的命令。

以前收藏夹里吃灰的是教程，现在吃灰的是一整套开发环境。

更可笑的是，我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学习。

也确实学了。

知道的名字多了，能聊的话题多了，看到新概念，也能接上几句。

但真要关掉网页，自己从头把一个问题讲清楚，经常讲着讲着就卡住。

只好再去问 AI。

它解释完，我点点头：懂了。

下次遇到，继续问。

这种“懂了”很轻，轻到关掉窗口就没了。

越往里探索，越发现还有那么多不会的东西。原来只是一个问题没解决，查着查着，发现自己缺一整套知识体系。

一晚上过去，问题还在，焦虑倒是扩容了。

我知道不可能什么都学，也不需要什么都学。

可一打开信息流，又觉得这个不能错过，那个值得看看。

别人已经在接入新能力了，我还在清理上一个工具留下的配置。

节奏就是这么被带走的。

没人明确要求我每天试五个工具，但我自己会给自己加班。

05｜只想少拧一颗螺丝，最后建了一座工厂

还有造轮子。

明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有成熟产品了，拿来就能用。

但总觉得：我这个场景有一点不一样。

就一点。

于是决定自己做一个。

一开始，确实只想做个小工具，解决手头那个具体问题。

后来想着，既然做了，不如加个统一入口；入口都有了，不如支持插件；插件都有了，不如加个工作流；工作流都做了，记忆、调度、知识库，是不是也可以安排一下？

过几天回头看，我只是想少拧一颗螺丝，结果给自己建了一座工厂。

工厂还没投产，先开始研究组织架构。

AI 又特别配合。

你提什么，它都能给出方案。你说想扩展，它就帮你扩展；你说要重构，它就帮你重构。只要还能继续生成，屏幕上就总有一种事情正在顺利推进的气氛。

我也很容易被这种气氛说服。

文件多了，感觉有进展。

架构图漂亮了，感觉想清楚了。

终端跑了一下午，感觉今天没白忙。

可真问一句，这个东西现在到底解决了什么问题，有没有比原来更好用，能不能连续用上一个星期？

突然就安静了。

生成代码，已经成了整个过程里最容易获得的成就感。

需求没想清楚，没关系，先生成一点。

实现看不进去，没关系，再重构一版。

产品用不顺手，没关系，换个框架试试。

每次都有新鲜感，每次都像一个新的开始。至于上一次为什么没做完，就留在旧目录里，等下一次硬盘清理的时候统一处理。

忙是真忙。

进展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忙到最后，越来越难分清，自己是在做东西，还是在消费“东西正在被做出来”的感觉。

06｜嘴上怀念古法，手已经摸向了“继续”

所以，我开始怀念手搓代码的日子。

怀念盯着一段逻辑发呆，想半天，终于弄明白的那个瞬间。

怀念改完几行代码，自己知道它为什么有效。

怀念一天没写多少，但晚上合上电脑，能说清楚今天到底做了什么，还有哪里没搞懂。

当然，以前也烦。

环境配不好会骂，报错查不出来会骂，需求来回改，更会骂。

倒也没必要给过去加一层滤镜，假装那时候人人都心无旁骛，代码里流淌着工匠精神。

只是那时候，慢有慢的反馈。

我写了，我看了，我踩坑了，我知道了。

现在一切都快了，有时候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形成判断，下一轮修改已经开始了。

我说想慢一点，自己又会反驳自己：

工具都这样了，还手写，是不是效率太低？

别人一天做一个应用，你还在研究这几个函数？

真停下来，又忍不住想看终端是不是还在跑。

嘴上怀念古法，手已经摸向了“继续”。

这就很难绷。

像以前没网的时候，想方设法也要连上网。真有网了，反而不知道打开电脑要干什么，只能一个页面接一个页面地刷。

现在，想做什么，似乎都能开个头。

也正因为太容易开头了，我越来越不擅长把一件事情认真做完。

写到这里，按常规，应该给出几个建议。

控制工具数量，明确需求边界，缩小任务粒度，坚持人工 Review，建立验收闭环。

都对。

我也会。

我暂时不想再给自己生成一份完整改进方案了。

最近想试试，把手里一个小功能看明白。知道它怎么跑，知道它为什么报错，知道改动会影响哪里。

做完了，自己用一用。

不好用，就具体改那一点。

可能一晚上也交不出什么惊艳的成果。没有新增三十个文件，没有一张壮观的架构图，更没有“所有任务已完成”的喜报。

但至少合上电脑之前，我能知道，这几个小时到底留下了什么。

至于那个还没做完、支持插件扩展和多 Agent 协作的宏伟项目，先让它待一会儿。

它已经替我规划好下一阶段了。

我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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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个函数写好了，恨不得多看两遍。现在 AI 改了三十个文件，我只想点“继续”。代码越来越多，主动权却越来越少。我开始怀念手搓代码的日子。

你现在用 AI 写代码，还会认真看完每一次改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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